九美元小费
华灯餐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都照得像比实际更有钱。
林默端着银托盘站在十二号桌旁,听见程经理在耳机里说:“这桌是顾董的贵客,少一滴酒,你今晚就不用打卡了。”
桌上四个人从七点坐到十一点。领头的是个穿旧灰西装的老人,袖口磨白,却点了店里最贵的干式熟成牛排。其余三人没怎么吃,只轮流问他:“您真的不改主意?”
老人每次都答:“价钱写在账单上。”
林默留意到,老人让他把每道菜的价格念一遍:九美元的矿泉水,六十一美元的前菜,二百一十美元的酒。古怪的是,老人不看菜单,只看林默。
结账总额六百一十二美元。
老人用现金付清,抽出九张一美元压在账单夹里。程野隔着两张桌看到,脸立刻沉了。华灯默认小费百分之二十,九美元连停车费都不够。
“给你的。”老人按住账单夹,“九天后,用它买下这家店。”
旁边的年轻男人笑出了声。程野走来,恰好听见后半句,也笑:“沈先生,我们服务生胆子小,您别吓他。”
老人没理他,只对林默说:“别数钱,数离开桌子的东西。”
四人离开后,程野抽走账单看了一眼,把九张纸币拍回林默胸口。
“六百一十二,只给九块。你的服务就值这个数。”
同事阿杰在传菜口吹了声口哨:“林老板,九天后记得给我升职。”
后厨笑成一片。林默把钱一张张抚平,没有回嘴。他需要这份工作。母亲下周的透析费还差三百八十美元,尊严不能拿去缴费。
打烊后,程野宣布本月服务费暂缓发放,理由是集团“现金调度”。有人抱怨,他便指着门口:“不满意,可以去隔壁端盘子。”
林默低头收杯,发现酒窖管理员把两箱1945年份的珍藏酒推上了冷链车。那是华灯的镇店藏品,平时移动一瓶都要双人签字。
“盘点?”他问。
管理员避开他的眼睛:“总部借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