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店长的第一份夜宵
“我最大的烦恼就是你。”
“那正好忘掉。”
墨团骂骂咧咧,从耳朵里揪出一小团灰雾。苏梨拿勺接住,听见灰雾尖叫:“上个月藏在梁上的小鱼干发霉了!”
它确实值得被忘掉。
材料入锅,白粥却迅速变黑,寒气顺勺柄爬上苏梨手腕。无数陌生哭声从锅里喷涌而出,全是看过直播的人留下的惊讶、兴奋与恐惧。回声籽借观众情绪生根,正在顺着小灯这条影子往夜灶钻。
“关火!”闻九喝道。
苏梨伸手,灶火反而蹿到屋顶。她听见墙外有东西笑,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冷。
“让他们看见吧。秘密只会养大恐惧。”
白伞的轮廓浮在汤面。苏梨眼前闪过一条倒悬长街,街上密密麻麻站着披人相的异族。他们没有脸,只不断问:为什么我们必须躲?
她的意识被往锅里拖。谢沉舟握住她手腕,掌心冷得像雪,胸腔里的龙吟却稳稳压住杂音。
“听自己的声音。”他说。
“我自己的在骂人。”
“那就骂大声点。”
苏梨咬破舌尖,辣意和痛感把她拽回厨房。她抓起铜勺猛敲锅沿,清脆一声盖过万千低语。
“我不管你们谁有几百年恩怨。”她对锅里的白伞说,“现在有小孩发烧。想发表政治宣言,排队等她吃完!”
铜牌骤然发热。墙上三条店规逐一亮起:进门不问原形,落座不论旧仇,吃完必须说一句真话。
白伞虚影被一股力量压进锅底。苏梨忽然明白留影羹缺的不是火候,而是一句能把小灯留在人间的真话。
她转向周小满:“你一直没说,孩子为什么碰那张纸。”
周小满嘴唇发抖。他的真声和人声第一次重合:“因为我告诉她,隙界才是故乡。我每天扮成人类笑、打卡、说欢迎光临,我恨这样的日子。她以为回去,我就会开心。”
“那你想回去吗?”
周小满看着糖罐。小灯从一团模糊的影子,努力伸出细细的手指贴住玻璃。
“我不知道哪里是故乡。”他说,“可她在的地方,是家。”
锅中黑色褪去,米香轰然漫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