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人不收房租
苏梨警觉:“我的清醒按小时收费。”
“那就记账。”
她让许棠关掉店内所有灯,用铜盆接住门缝里照进来的隙界月光。那月亮沉在地底,因此光从下往上,没有影子。孟遥的恐惧却怎么也取不出来。他反复说自己只怕害了病人,真声却像隔着厚棉花。
苏梨闭眼,想起谢沉舟教她找最安静的声音。她把孟遥的道歉、职业责任和自责一层层放过去,终于听见他腹中有个女孩轻声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妈妈怎么还不来?”
苏梨睁眼:“那不是你的恐惧。梦里还有人。”
孟遥脸色变了。他承认女孩每次梦见的都不是自己溺水,而是站在岸边看母亲沉下去。女孩的母亲是消防员,在一次救援中失踪。孟遥以为吃掉噩梦就是治疗,不愿让病人重新面对,于是把最核心的记忆一起吞了。
“你吃掉的不是恐惧,”苏梨说,“是她等母亲回来的资格。”
话音落下,孟遥再次睡去。
洪水轰然淹没夜灶。
苏梨睁眼时站在一座雨夜桥头。许棠抱着手机坐在路灯上,墨团变成书包挂在她肩头,闻九则成了一块写着“前方危险”的路牌。
“为什么只有我还是本人?”谢沉舟站在水里问。
墨团晃了晃:“因为你想象力贫乏。”
桥下传来女孩的哭声。白伞漂在汹涌河面上,伞下没有人,却不断重复:“忘了就不痛了。”
苏梨一靠近,水中便响起母亲的声音:“梨梨,别等我。”
她明知是梦,脚步仍停了。
五岁那年,苏晚晴出门前也说很快回来。苏梨从傍晚等到天亮,从夏天等到冬天。后来她做主播,把每顿饭都拍给陌生人看,仿佛只要一直有人回应,她就不算独自坐在餐桌边。
白伞轻声诱哄:“我可以替你吃掉这段等待。”
苏梨几乎伸出手。
谢沉舟没有拉她,只在旁边说:“疼痛不是证据,但选择是。你要自己决定留什么。”
苏梨握紧铜牌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第一次主动把其余声音推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