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遗忘的返场
栖砂镇已经七年没有下过像样的雨,却在复兴音乐节开幕那天,闻见了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沈雾站在主舞台侧面的升降架上,耳机里同时塞着六路声音:保安说西门有人翻栏杆,赞助商问巨幅商标为什么少亮了一笔,鼓手骂监听返送像棺材,镇长秘书则第三次提醒她,陆柏年将在二十二点整登台宣布栖砂获得新的公路项目。
“公路可以晚三分钟修,主舞台不能塌。”沈雾按住耳麦,“老周,把左侧阵列降两分贝。灯光组准备沙暴程序。医疗点补水。”
荒原尽头,废弃采矿塔像一排折断的肋骨。三万名观众挤在肋骨前的空地上,举起的手机形成一片人造星群。这里曾靠银砂矿活着,矿枯后,年轻人一年比一年少。镇政府把最后一笔文化预算押给沈雾,指望音乐节把栖砂从地图边缘拖回来。
她也指望它能拖回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二十一点四十七分,压轴乐队的主唱在后台晕倒。
救护车开走时,现场已经开始嘘。节目单上留下十三分钟的空洞,恰好卡在直播最贵的广告时段。沈雾正准备亲自上台解释,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拦住她。
女人很高,短发被风削得锋利,手里提着一只旧琴盒。
“十三分钟,”她说,“我们可以填。”
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。荒原的夜很冷,他却只穿一件白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左腕系着褪色的红绳。他没有看舞台,先看沈雾,像在人群里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逆旅。”女人递来一张演出授权书。纸上的公章齐全,签名处竟是沈雾自己的字迹。
沈雾确信自己没签过。
男人终于开口:“沈策划,我们只唱一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她左耳深处泛起一阵疼。某个被遗忘的夜晚似乎也有人这样叫过她,不是沈策划,而是另一个名字。那两个音节刚要浮起,就被现场更响的嘘声压碎。
“周既白,查他们的音源和授权。”她对耳麦说。
技术总监沉默两秒:“什么他们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