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车厢
零点零七分,临川地铁二号线的末班车驶离白榆站。
程渡站在第三节车厢门边,看着黑暗吞掉站台。白榆站早在三年前就因渗水封闭,今晚信号室却连续报出有人按下紧急停车钮。他带着检测箱下去,除了一串湿脚印,什么也没找到。脚印从隧道深处走来,停在黄线前,像有人一直站在那里等车。
列车关门时,程渡分明听见身后有人跑来。可监控里只有空站台。
车厢中还有七名乘客:抱花的老妇人、醉汉、戴红帽的男孩,以及四个低头看手机的人。程渡数他们,是因为职业习惯,也是因为白榆站让他想起妹妹。
三年前,程遥最后一条消息就是:哥,我在白榆站,你什么时候到?
他没有到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陌生号码发来一段两秒语音,头像是纯黑色。程渡点开,耳机里传出女孩压得很低的声音。
“等等我。”
背景里有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与列车报站声方向相反的女声:“下一站,白榆站。”
程渡回头。
七名乘客全都消失了。
花束落在座位上,包装纸还在轻响。醉汉脚边滚动的易拉罐撞到车门,又滚回来。红帽子端端正正摆在地上,像孩子刚把头从里面抽走。
程渡按下紧急通话。没有司机应答,扬声器却传来自己的声音:“别回头。”
窗外本应是过江隧道,此刻却亮起一座城市。摩天楼倒悬在黑色天空,路灯从地面向下垂落,汽车沿楼墙行驶。每一块招牌的字都是镜像,唯有远处钟楼上的数字正常:00:17。
手机又亮了。女孩发来文字:十分钟内到倒川钟楼。等不到我,你的世界就会多一个你。
程渡打字:你是谁?
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,最后只回:那个被你落下的人。
列车没有减速。程渡拉开驾驶室,里面空无一人,操纵杆却自行前推。线路图上所有站名都熄灭,只剩一枚不存在的白点向“钟楼”移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