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数第七秒
周既明的心脏停跳时,沈遥正握着他的手。
急诊抢救室里全是白光。监护仪拖出尖利长音,护士剪开男人湿透的衬衫,陆止把除颤板压上胸口,高声报数。雨水从担架轮下积成一道灰线,像他从城外一路带进来的影子。
“离床!”
电流让周既明弓起身体。就在那一瞬,他的手指突然扣紧沈遥。
冷意沿掌心钻入骨缝。白光熄灭,仪器声被推到极远处,随后,一滴雨从黑暗中落下。
沈遥站在一座废弃站台上。
电子钟显示二十三点十七分。轨道两侧没有广告,只有一排被水泡胀的白色病历,像死鱼般贴在墙上。站名牌本该写字的地方是一块镜子,映出沈遥苍白的脸。
她知道自己又进来了。
第一次发生在十六岁。母亲服药自杀,意识消失前,她看见母亲最后七秒里那扇没有打开的卧室门。此后每逢有人在她触碰下失去意识,世界就会翻到记忆的背面。她用十六年总结出三件事: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撒谎;时间永远只有七秒;倒数结束前必须找到出口。
站台上方的广播“咔”了一声。
“七。”
不是机械女声,而是周既明本人。
沈遥立刻看向四周。出口通常藏在记忆最抗拒的细节里。周既明被送来时没有证件,左手有常年调音留下的薄茧,裤袋里只有一枚刻着七码头的储物柜钥匙。他昏迷前重复过一句含混的话,她没听清。
“六。”
铁轨尽头亮起一盏灯。不是列车,是一个撑白伞的人。
那人站在轨道中央,伞沿压得很低。雨只落在伞下,逆着地面升向天空。沈遥后退一步,鞋跟碰到一只儿童录音机。录音机自动转动,吐出女人柔和的声音:
“别让她醒来。”
“五。”
白伞向前移动了一截。伞下没有脚。
沈遥蹲下去翻录音机。电池仓里藏着一张地铁票,目的地印着“退潮”。出口找到了,可闸机在站台另一头,白伞挡在中间。
“四。”
她抓起录音机砸向镜面站牌。玻璃裂开,镜中的自己却没有跟着动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