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里的明天
火星历四月十七日,曙线城的天像一块磨旧的铜。
林砾趴在三号维修湾的检修沟里,听见风从穹顶外刮过去。它先撞上东侧支撑梁,再沿透明铝板一格格爬行,发出指甲轻叩棺盖似的响声。每隔十三秒,穹顶就微微一颤,接缝里的红尘落下来,覆在她的护目镜上。
“别数了。”韩拓在上面说,“梁还撑得住。你再盯,它也不会因为害羞停止响。”
林砾把护目镜推到额头。面前是刚由外勤车拖回来的 R-17 探测车。它在城外失联了八年,昨日却自行出现在南闸门口,电池早已耗尽,导航记录全空,四只车轮只剩三只半。右前轮沿轮毂裂开,一道黑缝像干涸河床,从外圈一直咬进轴承。
韩拓是维修总师,也是她名义上的师傅。他五十七岁,左手少两根指头,习惯用剩下三根敲她的头盔。“报损吧。材料疲劳,整轮熔掉。”
“它不是疲劳。”林砾说。
“裂了就是裂了。”
“自然裂纹会绕开高密度晶格。它在切过去。”
她把材料扫描仪贴近轮面。蓝光扫过,裂缝在屏幕上放大成无数岔路。车轮采用初代硅碳复合材料,制造年份比林砾大十二岁。正常情况下,受力断口应当混乱、迟钝,可这些岔路有着近乎刻意的转折:三短,一长;向东偏十七度;在一个不该停顿的位置留下圆形空腔。
韩拓蹲下来,眯眼看了半分钟。
“有人刻的?”
“刻不到材料内部。”林砾调出三维层析图,“每一层都不同,但叠起来……”
她旋转模型。散乱的裂纹忽然在投影中彼此扣合,像一群鸟找到队形。屏幕中央出现六组数字。
14.37°S。
77.51°E。
下方还有一串曙线标准时间:七天后,18:40。
维修湾里只有循环泵的低鸣。韩拓伸手关掉扫描仪,又立刻打开,好像黑暗能让数字自己离开。
“坐标在城北。”林砾说,“旧矿区下面。”
“我认得。”韩拓的声音变了,“那是禁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