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号井
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,刺眼的白光压得世界几乎没有边界。热浪像海水,只不过它不会湿透,只会把所有东西慢慢掏空。楼下传来更多警笛,远处还有一次沉闷的爆响,像某个变电设备被烧穿。
丹尼尔撑着墙站起来,嘴唇发白:“你们要是想活,马上走地下一层。那边有扇检修门可以通到泵站,但只有一半的图纸在我脑子里。另一半被他们拿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艾琳问。
丹尼尔看了她一眼,眼神疲惫得像在看自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良心。
“因为我刚刚才知道,我老婆和儿子在被切掉的那个区里。”
这一句让房间短暂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反应得过来该说什么。
灾难最狠的地方,不是它让人受伤,而是它逼所有人把私人秘密突然摊开。每个人都在为别人准备出口,自己的门却早就封死了。
走廊里再一次传来脚步声,这一次更多,更近。有人在喊:“封锁这里,别让他们下去!”
马库斯一把抓起丹尼尔:“你带路。”
“我下不去太快。”
“那就别死在这儿。”
他们推开后门,钻进医院后侧那条又窄又闷的维修廊。风从通风格栅里吹不进来,只有浓重的热和消毒水残留味混在一起,像一条被烘干的地道。林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,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:如果这就是文明,那么文明原来只是一层很薄的冷气。
维修廊尽头是一扇锈门,上面钉着编号牌。
37号井。
门后没有光,只有更深的黑和更深的潮热。
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,整个医院忽然狠狠震了一下。
不是余震。
不是爆炸。
是城市主电网,真正塌下去的那一瞬间。
楼上响起一片遥远而整齐的惊呼,像整座城同时吸进一口烧灼的空气。
林远知道,第一幕已经结束了。
从这一秒开始,他们不再是在一场热浪里求生。
他们是在一个被人提前放弃的城市里,试图找出谁亲手签下了放弃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