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请柬

王都的冬雨下到第七日时，一封烫金请柬送进了旧钟楼。 送信的宫廷侍从用两根手指夹着信，像夹着一块从阴沟里捞出的骨头。他没有踏进门，只把信扔在漏雨的石阶上。 “王后殿下设灰烬宴，为陛下祈福。所有王族血裔必须出席。” 侍从扫了一眼莱恩洗得发白的外套，笑道：“当然，也包括您，殿下。”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，轻得像一个耳光。 莱恩等马车声消失，才弯腰捡起请柬。蜡封是王后的三翼赤龙，边缘却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痕。那是莫德雷德侯爵的私人印记——宫廷里只有负责安排座次和葬礼的人才认得。 一场为病王祈福的宴会，为什么要让葬礼总管碰请柬？ “别去。”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。塞蕾娜·维尔抱着一摞账册站在门边，深褐色长发被雨水打湿，灰眼睛里没有贵族小姐惯有的客套。 “王令写着所有血裔。”莱恩将请柬放到火盆旁烘干，“私生子的血平时不值钱，轮到送死时倒也算王族。” “那就装病。” “过去六年，我用过风寒、马伤、旧疾和钟楼塌方。再装一次，他们会派御医。御医若发现我很健康，我便是抗旨；若他说我病得很重，我大概活不过今晚。” 塞蕾娜放下账册，盯着那道银痕。她是没落的维尔公爵家最后一个还在宫廷任职的人，靠整理陈年档案换取微薄薪俸。别人把旧纸视为灰尘，她却能从一行被刮去的墨迹里认出杀人的理由。 “灰烬宴只在王位更替前举行。”她说。 “所以老头子快死了。” “他也是你的父亲。” 莱恩笑了笑：“这件事，他本人似乎忘得比我早。” 雷声从王宫方向滚来。火盆里的请柬忽然卷曲，三翼赤龙的蜡封滴下一点红蜡，落在莱恩食指的旧伤上。 血与蜡相触的刹那，钟楼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 雨珠悬在破窗外，火焰凝成一把不动的红刀。莱恩眼前浮现一行由暗金火星组成的文字。 【检测到龙皇旁系血脉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