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人的遗物
闻屿不记得夏弥,却记得怎样爱她。
唐梨带夏弥离开灯塔时,他下意识替她挡住坠落的碎石;她咳嗽,他的手已经伸向风衣口袋里的薄荷糖,摸到空处才露出茫然。
“抱歉,”他说,“我总觉得应该带着。”
那是夏弥戒烟时,他养成的习惯。
新现实里,闻屿仍是海洋声学研究员,却从未与夏弥相识。他没有去挪威,也没有登上白鲸号。过去两年,他一直替贺沉监测旧灯塔下的异常声场。
酒店婚礼请柬消失了。合照里的夏弥被海景、同事或一团曝光过度的白光取代。她租住的公寓变回单人房,猫也从未存在过。
唐梨翻完手机,哭着说:“你为了让我回来,把他弄丢了?”
“不是交换。是它自己选的。”
“你早知道会有人被选。”
夏弥无法反驳。
凌晨三点,闻屿发来一条消息:红绳为什么在你那里?
他们在酒店洗衣房见面。闻屿选了一个没有音箱、听不见海的地方。他带来金属盒,里面的东西已经改变:遇难者名单、八张节目单、一盒标注着“潮声样本”的磁带,以及一张夏弥的死亡证明复印件。
死亡日期是两年前七月二十九日,二十一点零八分。
地点:临湾潮汐舞台。
“我不认识你,但我调查了你六年。”闻屿说。
“我只有二十四岁。”
“所以这份档案不可能存在。”
死亡证明上的签发年份是六年前。照片里的夏弥只有十八岁,右耳后有月牙伤疤。家属栏空白,遗体确认人却是闻屿。
闻屿按下录音机。磁带里先是海浪,随后传出他更年轻的声音:
“第七码头,回声测试第八次。若有人听到,请记住:被救下的死亡不会消失,只会转移给离许愿者最近的人。”
接着是贺沉的声音:“关掉它。你还没见过她,不该为她做到这一步。”
年轻的闻屿回答:“可我已经梦见她死了七次。”
录音到此中断。
夏弥感到洗衣房地面轻轻倾斜,仿佛整座酒店是一艘船。
“你早在认识我以前就见过我的死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