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害博物馆
阿蛮沉默片刻,眼睛第一次亮起来。“没有凭据。”
林昼冲向最近的控制台。界面要求管理员权限,他把验错员徽记按在读取区。
【低级测试员无权修改展品。】
“我不修改。”他说,“我质疑分类标准。”
他连续提交异常:烧伤只标注面积,未标注康复;死亡只记录失去,未记录怀念;记忆剥离缺少受测者同意;同一伤害在不同人身上权重不一致。
每提交一条,穹顶便有一只玻璃瓶的标签熄灭。
猎犬察觉到威胁,顶着规则屏障冲向他。它无法直接伤害参观者,便撞断承重柱。穹顶轰鸣,大块石板朝林昼头顶砸落——展品没有伤害他,是建筑在坍塌。
林昼仍感觉不到恐惧。他计算落点,甚至打算用最短路线继续提交报告。
“林昼!”
顾晚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现实连接竟穿透训练场,断断续续钻进他耳中。
“你……心率异常……门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一块石板砸向左侧。那里蜷缩着三个刚从破瓶中显形的孩子。林昼看见,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救。他们只是会拖慢通关的模拟数据。
这个念头比疼痛更令他恐惧——可他现在甚至感受不到恐惧。
“把伤还我!”他朝阿蛮喊。
“还没到十分钟,你会疼得走不动。”
“规则三说闭馆前归还,不是十分钟后。现在还!”
阿蛮把玻璃瓶砸向他。
贯穿伤、骨折、烧灼与陌生人的哀恸一齐回到身体。林昼痛得眼前发黑,却在石板落下前扑了出去,将三个孩子推离阴影。
巨石擦过他的后背。皮肉开裂。他咬住舌尖爬起来,继续向控制台伸手。
这一次,那三个孩子也把手按了上去。接着是更多从瓶中显形的人影。一只又一只手跨越年代、国籍与生死,共同选择“拒绝计量”。
控制台超载。所有标签同时熄灭。
金色天平失去刻度,空瓶与伤痕之门一同坠地。系统声音响彻博物馆:
【展品数量无法确认。】
【伤害总量无法计算。】
【离馆手续发生逻辑冲突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