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扔掉的沙袋
拳头落在肋下时,陆沉舟听见了一声细响。
不是骨裂,是教练罗战按停计时器的声音。
“够了。”
训练馆中央,韩烈收回戴着红色拳套的右手,连汗都没出多少。四周站着曜洲格斗联盟青训营的选手,没人去扶倒在围绳边的陆沉舟。陪练挨打是工作,沙袋倒了,更不值得惊讶。
罗战把一张纸递来:“伤病评估不过关,年龄也没有优势。俱乐部决定不续约。签字,今天就能结工资。”
纸上“淘汰”两个字很黑。陆沉舟在这里三年,替韩烈模拟过二十七种对手,陪他打过数不清的实战。韩烈拿最佳新人奖那晚说,军功章有陆沉舟一半;如今却只低头松拳套,随口道:“舟哥,别怪俱乐部。职业赛场看天赋,不看谁挨得久。”
人群里响起压低的笑。
陆沉舟捂着肋骨站起来:“最后问一件事。我的职业资格推荐呢?”
罗战皱眉:“那名额给韩烈的替补了。你上去也是送分,何必难看?”
原来三年里的每句“再等等”,都只是让一件耗材安心耐用。
陆沉舟签了字,只写名字,没有写“自愿”。他把储物柜里的护齿、绷带和一本磨卷边的训练日志装进背包。走出门时,身后传来韩烈团队讨论新广告的笑声。
雨下了一夜。
凌晨三点四十,陆沉舟却又回来了。
门卡要到早上失效。他不是来求人,而是不甘心让自己的最后一天以倒下结束。空荡的训练馆只亮着安全灯,镜子里的人嘴角青紫,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海报。
他翻开日志。过去一千零九十五天,他平均每天最早五点四十到馆;韩烈六点半,江白鹭六点十分。可不论他多早来,练的都是别人安排的模仿动作。
今晚,他第一次为自己写训练计划。
三点五十九分,热身结束。四点整,他站到重沙袋前,调整脚尖、髋部与肩线,开始练那记把自己打倒无数次的后手直拳。
第一拳,肋骨抽痛。
第十七拳,旧伤像烧红的铁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