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送达的人
沈照按下快门,照片里的路线变成一条燃烧的红线,从断环这一端跨向另一端。夜骑——路远——重新长出模糊的脸。他拧动油门,摩托沿红线冲上虚空。
所有复制车辆紧追而来。沈照将相机贴在夜骑肩后,借用照片中的“必达”能力。世界顿时只剩起点与终点,中间的距离被压成薄薄一页。他们穿过四十米断口,也穿过十几道封锁,直接撞进失物站。
代价随风被扯走。沈照忘了自己第一次拿起相机的原因。他记得型号、光圈和父亲典当手表替他买机器,却不记得当时想拍什么。
失物站里挂满透明姓名牌。每个名字下都滴着黑水。路远找到自己的牌,没戴回胸前,而是放进红箱:“名字不是制服。我送完这趟,再决定做谁。”
曜星在最深处发现半张儿童画。画里的黑太阳被裁走,只剩托举它的银色双手。背后印着白述研究所的徽标,以及一行内部标注:共识汇流测试,老南站零号井。
警报声响起,站外的复制车辆汇成一张巨大的白脸。它张口吞来时,路远把红箱塞给林弥,独自掉转车头。
“最短路线已经打开,”导航替他说,“请继续前往下一站。”
“你会被吃掉!”林弥喊。
导航停顿了一下。
“配送员可以拒绝危险订单。”路远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说,“但这一单,是我自己接的。”
他冲向白脸,红色尾灯划出一个闭合的圆。沈照隔着碎窗拍下他,却没有调用能力。他只是留下证据。
圆环爆开,失物站后门露出一条由作业纸铺成的小路。三人跌出去时,身后引擎声戛然而止。
照片仍在相机里。画面中,路远背对镜头,驶向无法抵达的白暗。右下角,他伸出一只手,食指指向前方。
纸路尽头,一所小学正在燃烧。火焰不是红色,而是无数被揉皱的儿童画。操场中央,戴纸王冠的孩子举着一面越来越薄的纸墙。
墙后躲着三百个没有脸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