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原地消失

林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拥有超能力，是在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。 那时他正坐在工位上，看着一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。 邮件标题是：补一下陆总的审批。 正文只有一张表格，末尾盖着蓝色电子章。审批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“陆沉”，可林默抬头问了一句“陆总今天没来吗”，整间办公室忽然安静了半秒。 不是被冒犯后的安静，而是听见一个陌生名字时，所有人同时在脑子里检索的安静。 “哪个陆总？”对面的唐可叼着豆浆吸管问。 林默没回答。他有严重的社交恐惧，平时开口前要在心里排练三遍，碰上八双眼睛望过来，大脑当场罢工。他低下头，视线落在自己工位右侧。那里本该是一间玻璃办公室，百叶窗永远只合一半，陆沉会隔着缝隙盯着每一个摸鱼的人。 现在那儿是一面墙。 墙上贴着公司去年团建的合影。照片里最前排正中空着一个奇怪的位置，左右两边的人却都朝那片空气微微倾斜，像围着一个看不见的人。 林默的手心冒汗。他打开内部通讯录，搜索“陆沉”：无结果。公司网站上，执行总经理变成了财务总监兼任。聊天记录里所有“陆总”都被替换成“流程”，句子通顺得令人发冷。 只有昨晚下载到旧电脑里的提案还保留着批注： “不够年轻，不够网感。林默，你写文案像给墓碑润色。” 他盯着那句熟悉的刻薄话，想起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，自己在匿名账号“句号”发的动态。 句号只有两百多个粉丝，是他用来倾倒废话的下水道。头像是一枚句点，简介是“没人认识我，最好”。昨晚加班到末班地铁停运，陆沉又把第七版方案打回来。林默趴在桌上，随手写道： “老板原地消失，世界就清净了。” 发出一分钟后，系统自动配了一张图：一个西装男人化作半透明马赛克，下面是粗黑白字——老板原地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