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，芯片开口了

凌晨十一点五十七分，云穹科技地下四层的冷通道里，陆沉舟听见有人说了一句： “三号泵还有一百八十秒失压。” 声音很轻，像一粒铁屑擦过玻璃。他从服务器机柜后探出头，通道里只有一排排蓝色指示灯，以及冷气吹过金属网孔的低鸣。 “老周？”他喊了一声。 无人回应。 今天是他在云穹科技的最后一个夜班。下午，人力资源用六分钟通知他：公司“结构优化”，外包维修组整体撤销，补偿按最低标准走。与他一起干了五年的老周收拾工具箱时红了眼，说公司刚拿下九十亿元的天梯卫星项目，却省他们几个维修工的工资，真是越有钱越会算。 陆沉舟没争。他父亲去世后留下的债刚还完，他比谁都清楚，愤怒不能抵房租。 “二号阀响应迟钝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。 “主控没有上报。” “曜核 E7 节点请求自救许可。” 这次陆沉舟听清了。声音不是从通道尽头传来，而是从他右手边那台编号 B-17 的边缘服务器里传出。准确地说，是从主板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、印着银色太阳纹的芯片里传出。 曜核集团，第七代空间级控制芯片。 陆沉舟后背瞬间发冷。 他拉开监控终端。冷却系统界面一片绿色，三号泵转速稳定，二号阀开度百分之七十二，所有指标都在安全区。他以为自己连续值班出现了幻听，可那枚芯片又开口了。 “预测模型遭到屏蔽。剩余一百二十二秒。” 随后，整排机柜里响起密密麻麻的低语。 “热量上升。” “等待主节点。” “候选意识频率匹配。” “他听见了。” 最后四个字令陆沉舟猛地后退，肩膀撞在机柜上。他想拔腿就走，可多年维修形成的本能抢先一步按住了他。三号泵若真失压，B 区两百多台航天仿真服务器会在几十秒内过热。更要命的是，隔壁洁净间正在进行卫星离子推进器的地面点火模拟，数据中断可能造成真空舱爆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