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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产经理的月球酒店

周远最后一次站在云璟酒店大堂时,旋转门已经停了。 水晶吊灯还亮着一半,法院的封条从前台一直贴到酒柜。几个小时前,这里还有客人因为早餐少了一种果酱而投诉;现在,穿制服的员工排成两列,把工牌放进纸箱,谁也不敢看他。 “周经理,工资还能发吗?” 问话的是夜班领班,一个刚做父亲的年轻人。 周远下意识露出那种训练了十年的微笑:“财务正在协调。你把大家的考勤表发我,我会——” “会什么?”董事韩拓从旋转门外走进来,把一份文件拍在前台,“公司负债四十七亿,所有账户冻结。你签过经营连带责任书,云璟月面项目又挂在你名下。周经理,你现在比他们更需要工资。” 纸上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疼:个人追偿,八千六百万信用点。 周远的笑消失了。 两年前,韩拓让他签一份“海外新店筹备授权”。他以为那是迪拜,直到今天才知道项目地址写的是月球背面,静海零号基地。 “这不是我的项目。” “法律上是。”韩拓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“不过,还有一个办法。债权人同意把零号基地的经营权折抵一部分债务。你去接管,九十天内让它通过验收。成功,债务清零,还有百分之十五经营股份;失败,基地回收,你承担全部追偿。” 周远盯着他:“一座没开业的月球酒店,为什么会记在一家地球酒店公司的账上?” 韩拓笑了笑: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 七天后,周远坐进了“鹊桥七号”货运舱。 没有欢送,没有记者。去月球的普通船票价值一套房,他的席位却夹在两箱冷冻土豆和工业滤芯之间。飞船离开大气层时,失重把胃里的廉价营养餐顶到喉咙,他透过舷窗看见地球缩成蓝色玻璃球,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晚。 那晚他也在处理客诉。 父亲打了三个电话,他按掉三个,最后只收到护士发来的四个字:老人走了。 从那以后,周远习惯替所有人解决问题,却再没点开那三段语音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