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的骑兵
黄昏从德州西北的荒原上压下来,像一张烧焦的兽皮。
风从铁轨未曾抵达的地方吹来,卷着沙砾、干草和牛粪的味道,擦过一匹瘦老马的鬃毛。老马低着头,蹄子踩进硬裂的土里,每走一步都像在跟这片土地讨债。
马背上的年轻人没有催它。
他叫 Jack Walker,二十二岁,穿一件褪色的蓝军骑兵外套。外套的右肩被火药烧出过黑痕,胸前的扣子少了两枚,袖口磨得发白。战争已经结束三年,可那股硝烟味似乎仍然留在布缝里,也留在他的眼底。
他腰间挂着一把柯尔特左轮。
枪套旧得发亮,皮革边缘被手指摩挲出深色油光。那不是装饰,也不是退伍兵拿来换酒喝的纪念品。它在夏洛战场上响过,在密西西比河边响过,也在一个雪夜里救过 Jack 的命。
如今,它跟着他回家。
家在前方。
或者说,曾经在前方。
Jack 勒住缰绳时,太阳正落到地平线下,残光照亮了 Walker 农场的木牌。那块牌子还在,但字已经被刀刻乱了。原本清楚的 WALKER 被划成一团疤痕,下面多了几个粗糙的字母。
TITAN PROPERTY。
泰坦财产。
老马打了个响鼻。
Jack 坐在马背上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子,看了很久。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开,露出一道从眉骨延到太阳穴的浅疤。
农场的围栏倒了一半,井架歪着,牲口棚塌成黑影。远处那栋白色木屋,本该有母亲点起的油灯,本该有弟弟在门口冲他喊,本该有父亲坐在门廊上抽烟斗。
现在木屋只剩焦黑的骨架。
屋前有一座新坟。
Jack 下马,靴底踩过碎木和灰烬。他每走一步,记忆就从脚底往上爬。
母亲在门口晾衣服,弟弟 William 抢他的帽子,父亲 Thomas Walker 教他套马,说:“西部的男人可以穷,但不能让别人替你决定跪不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