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十七分的蜘蛛
清晨五点十七分,陆晨的旧相机自己吐出了一张照片。
他被齿轮转动声惊醒时,出租屋里还黑着。那台二手拍立得躺在书桌上,电池仓是空的,出片口却垂着一张湿漉漉的相纸。
照片里,一只银腹园蛛伏在蛛网中央。露珠缀满蛛丝,像有人把一座城市的灯火倒扣在黑暗里。
陆晨先以为是唐果的恶作剧。可他拿起照片,指尖立刻被冰得一麻。露珠中最大的四颗依次映出“31、14、七码头、B仓”,外圈五颗,内圈十七颗。
五点十七分。
正是现在。
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极淡的数字:06:02。
他放大拍摄,丢进识图软件。没有合成痕迹。蛛网上一颗红色露珠折射出的画面里,似乎蜷着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孩子。
陆晨盯了三秒,抓起外套冲下楼。
三年前,妹妹陆遥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他,也是清晨。那时他正替客户修一张无关紧要的商品图,按掉电话,说十分钟后回。十分钟后,失控货车撞上了公交站。
从那天起,他最怕的不是危险,是迟到。
七码头已经废弃,B仓门上缠着新锁链。陆晨翻过围栏时,手机显示五点四十一。他报警,只说看见有人绑架儿童,接线员追问姓名和证据,他已经挂断。
仓库里有柴油味。
他从破窗伸进相机,借取景器观察:两个男人,一个守门,一个正把汽油泼在木箱旁。黄雨衣男孩被绑在柱后。墙上电子钟跳到05:48。
“还有十四分钟。”陆晨喃喃。
他故意踢落铁桶。守门人提棍出来,陆晨藏在门侧,用相机闪光灯晃住对方,一肘砸向下巴。动作并不漂亮,对方倒下前仍在他肩上划开一道血口。
第二个人听见动静,点燃打火机。
就在火苗落下的瞬间,陆晨后颈所有汗毛同时竖起。
世界像突然慢了半拍。他闭着眼也能“看见”危险:左后方飞来的扳手、脚边即将滚过的玻璃瓶、沿汽油蜿蜒而来的火线。不是视线,而是一张以他为中心、覆盖三米的无形蛛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