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镜会说话
沈砚修复电影,靠的是耐心。
把蜷曲的醋酸胶片放进恒温槽,等它像泡软的旧纸一样舒展;拿棉签一点点擦掉霉斑;在放大镜下找回被划痕吞掉的脸。他喜欢这种工作:死去的光被重新擦亮,没人需要解释它为什么曾经被遗弃。
凌晨零点前,市电影资料馆只剩修复室的白灯。桌上那卷无标签的十六毫米底片来自一间拆迁的老影院,片头夹着一张褪色便签:\"构图不合格,弃。\"
沈砚本想下班。他把片子挂上检片机,转动手柄。
第一格里是一间餐厅。画面严重失衡:一个穿红裙的女孩被挤在最右侧,左边空出大半面贴着裂纹的白墙,像摄影师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忘在了镜头外。
第二格、第三格,女孩独自吃着生日蛋糕。她抬头看窗外,神情忽然凝住。
没有人入镜。
可白墙上的影子多出了一道。那道影子从画面左下角缓慢升起,先是手,再是握着钢丝的手腕。沈砚下意识停机。胶片却没有停,齿孔自己咬着轮轴向前走。红裙女孩站起来,吊灯在她头顶摇晃,钢丝勒断了固定钩。
灯坠下去的一瞬,银幕般的检片玻璃里溅起血。
沈砚往后撞翻椅子。时间正好跳到零点。修复室所有设备同时熄灭,只有那卷底片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蓝光。
他摸到手机,屏幕上弹出本地新闻推送:\"梧桐路‘月食’餐厅今夜举办试营业。\" 配图里,红裙女孩正站在门口笑。
拍摄时间是四分钟前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胶片的末端忽然弹出一截透明片基,上面浮出白色字幕:
导演:沈砚。
三年前,他曾在一场资料馆火灾后失踪七十二小时。警方没找到他去哪儿,他也不记得。可此刻,自己的名字像一枚钉子,把他钉回那三天的黑洞里。
电话响起。来电人是林雾。
“你又没走?”她的声音隔着电流很冷,“梧桐路发生警情,餐厅的吊灯被人动过手脚。辖区让我们排查附近监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