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片与新火

“我当年就觉得不对。”沈老师推了推眼镜，“可街道上没人愿意往下查。那时候大家都忙着修补、上班、讨生活，谁有力气跟纸面上的东西较真。后来你们这代人都走了，事情就更没人提。” 许知夏翻看着剪报，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。那是火灾后的街口，消防车停在路边，围观的人站成一圈。照片里有个瘦小的男孩，正仰头看着冒烟的窗子，眉眼之间像极了陆沉小时候。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。他却正盯着报纸，脸色没有一点变化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。 “你看过这些？”她问。 陆沉把报纸从沈老师手里接过来，声音很低：“看过一点。” “一点？” “我爸以前在仓库做过夜班。”他说，“火起那晚，他在里面。”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方阿姨把舀子放得很轻，沈老师也没有立刻接话。影院里只剩下空调老旧的嗡鸣，像一只耐心耗尽的昆虫。 许知夏听见自己心里某处轻轻一沉。她不是没想到过，陆沉和这场火灾之间会有关系，但她没想到会这样近。她花了几秒才重新组织语言：“那后来呢？” “后来他没出来。”陆沉盯着地面，“那间仓库本来锁着，消防说里头没人。可第二天，街道就换了管理口径，说是仓库不再作为公共用途，申请拆除重建。再后来，地块被分给开发前的整合项目，文件一层层往上送，很多事就都被写成了别的样子。” 许知夏的心脏像被热气包住，闷得发疼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沉这些年始终不愿意碰任何拆迁、旧账、产权之类的话题，也明白他为什么守着这家赔钱的影院不肯挪窝。对他来说，这不是一间影院那么简单，而是一种迟来的守夜。 “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？” 陆沉抬起眼，第一次显得有些疲惫：“告诉你什么？告诉你我爸死在这里，还是告诉你这条街一直有人在拿命换文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