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阅读

零点之后

临岚市的月亮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开始变红。 林见月隔着地铁车窗拍下它时,玻璃上映出半节车厢:下夜班的护士抱着帆布袋打瞌睡,穿校服的男孩低头打游戏,一个醉汉枕着广告牌哼歌。月亮被高楼切成暗红的薄片,像一枚卡在城市齿缝里的旧硬币。 她按下快门。 胶片相机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咔嚓”。车厢里有七个人同时抬起头。 林见月放下相机。那七道目光又各自散开,仿佛刚才只是对声音的本能反应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弟弟林昼四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。 【姐,过零点不要拍任何活物。】 下一条是:【无论看见什么,都别让他们知道你没有变化。】 她拨过去,机械女声说不在服务区。 林昼在临岚大学天文台读研,今晚本该值守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。下午他还跑到她工作室,替她把一卷自配的黑白胶片塞进相机,一边装作随意地问:“如果所有人都变成怪物,只有你没变,你觉得谁才是怪物?” 林见月当时正修商业样片,没抬头:“不付尾款的是。” 他笑得前仰后合。现在回想,那笑声像精心排练过的告别。 列车驶入跨江隧道,手机信号彻底消失。顶灯闪了两次,广播报时:“各位乘客,现在是七月十七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。受天文潮汐影响,列车将临时限速……” 声音被刺耳的电流吞掉。 林见月看向电子屏。23:59:57。 三秒钟被拉得异常漫长。 零点到来的瞬间,整列车像被什么庞然大物咬住。车轮尖叫,灯光熄灭。黑暗里先响起骨骼错位的闷响,接着是衣料撕裂、牙齿撞击和一个女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。 应急灯亮起幽蓝的光。 抱帆布袋的护士仍坐在原位,脸色却白得像石膏。她睁开的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层盛着月色的银膜。校服男孩的手指长出灰黑毛发,指甲刺穿手机屏幕;他惊恐地缩在座位下,脊背一节节拱起。醉汉倒挂在车厢顶部,西装垂下来,嘴角两颗尖牙沾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