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的校订
周叙白第一次承认见过未誓之书,是在他们选定的婚礼礼堂里。
深夜的礼堂没有宾客,只有尚未调试完的音响。周叙白站在宣誓台下,说三年前认识林晚后,他开始反复梦见同一条医院走廊。梦里有人把一本书放在他病床边,每一页都写着他应该如何爱一个陌生女人。
“我以为是创伤后遗症,直到两年前,我在你书房见到它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?”
“我问过。”
林晚一怔。
“那天你告诉我一切。第二天,你不记得这场谈话,书也消失了。”周叙白说,“之后我每问一次,你就少记得一点。我只能停下。”
礼堂穹顶将他的声音送回,形成很轻的回声。林晚忽然明白,他选择在这里说,是因为回声能证明一句话确实被说过,哪怕人的记忆不肯作证。
“第三页的问题,是你要求它问的?”
“我在书上写过一句:如果她再次决定我的爱,请先让她知道,我已经知道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我忘了父亲教我听第一场音乐会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至少,我知道自己忘了。”
林晚胸口发紧。原来被书索取的不只有她。
周叙白带她走到控制室。墙上贴着数十张便签,全是他的笔迹:林晚不吃覆盆子。她难过时不喜欢被拥抱。她说“没关系”通常就是有关系。这些细节有的来自真实生活,有的可能来自修改后的记忆,他无法分辨,便全部重新观察、重新确认。
“我没有办法证明最初为什么爱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能决定今天怎么爱你。”
这本该是林晚最想听见的话。可他的心仍一片寂静。
第二天,许曼青带陈嘉树再次来到工作室。陈嘉树拒绝放弃上海的职位,也不愿承认隐瞒是一种背叛。
“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。”他说。
——等她过去,就会明白我选得没错。
咔。
许曼青这次也像听见了什么。她摘下戒指,放到两人之间:“你不是选了上海。你是替我选了原谅。”
她取消婚礼,没有让林晚替她润色告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