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英镑的俱乐部

旧船坞球场比照片里更糟。 东看台有一半座椅被海风吹得发白，售票亭的玻璃用胶合板封着，球门后方长出齐膝的野草。林彻把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时，一个老人正站在主看台屋顶，把蓝色塑料布压在漏水处。 “如果你是保险公司的人，”老人朝下喊，“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。” “我是林彻。” 老人低头打量他。“那你死得更早。新闻上说了。” 他就是奥斯卡·贝尔，灰港竞技主教练、场地管理员、器材管理员，偶尔还兼开球队大巴。六十一岁，执教履历只有一张纸，脸上的沟壑倒像能写成一本书。 “玛拉在里面。”奥斯卡用扳手指向主楼，“小心楼梯，第三阶会咬人。”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。现任老板哈罗德·派克穿着昂贵西装，领带却歪向一边；俱乐部会计面前摆着两只纸箱；玛拉·维尔坐在窗边，黑色西装袖口卷到手肘，桌上摊开的债权清单足有六页。 她没有和林彻握手。 “先说清楚，”玛拉道，“一英镑不是价格，是诱饵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税务局十一万三千。球员与员工欠薪七万八千。供应商四万二千。派克先生以董事借款名义主张俱乐部还欠他九万，但这笔可以在交易里豁免。球场不属于俱乐部，土地由市议会长期出租。主看台整改至少六万。还有一宗前球员工伤索赔，没有计提。” 派克不耐烦地敲桌子。“年轻人要的是机会，不是你的法律课。” 林彻看了他一眼。“您为什么卖？” “生意重心转移。” “您名下的海滨地产公司上个月进入破产保护。您想在联赛取消资格之前，把员工债权和税务责任一起甩出去。” 派克的脸涨红了。“谁告诉你的？” 系统奖励的尽调报告悬在林彻视野边缘。他没有看蓝光，只翻开自己打印出的公司登记记录。 “公开信息。” 玛拉第一次认真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