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七层不存在
霁川旧电视塔停用十二年,电梯按钮却亮着。
叶澜按下负一层,轿厢一路下降。数字越过负六,没有停,随后显示出一个本不存在的“B7”。门开时,外面不是地下室,而是一条铺着旧电视雪花的走廊。
墙上挂满失踪人口照片。叶澜认出早间新闻里“从未发生”的车祸死者,也认出昨夜影城循环中的母子。每张照片背面都盖着同一枚章:已从公映版删除。
“他们还活着吗?”她问。
“不被记得,不等于死。”白烬碰触照片,指尖升起灰火。残像里,一个女人推开家门,丈夫却惊恐地问她是谁;下一帧,房间里连她的拖鞋也消失了。
走廊尽头传来电视节目的掌声。废弃演播厅内坐着数百个没有影子的观众,机械地望着空舞台。叶澜走近后,他们同时转头。
“许映真的女儿。”第一排老妇人说,“你终于来接我们了。”
她叫苏岚,曾是观测工程的场记。十二年前,闻阙第一次尝试“优化”霁川,把一场造成两千人死亡的洪灾从现实中删除。灾难消失,所有因洪灾相识、出生或改变命运的人也成了叙事错误,被藏进地下七层。
“你母亲把这里做成候场区。”苏岚说,“只要母片还在,被删的人就有回去的可能。”
陆沉舟忽然拔出光刃,对准她身后的摄影机。“别看镜头。”
红灯已经亮起。所有旧电视同时出现叶澜站在舞台中央的画面,画面比现实快五秒。屏幕中的苏岚扑向叶澜,现实里的老妇人却还坐着。
叶澜没有躲。五秒后,苏岚果然扑来,却把她推离脚下骤然张开的黑洞。一条胶片触手卷走老妇人,拖向摄影机。
白烬开枪烧断胶片,陆沉舟则用光封住镜头。叶澜看见时间轴浮现,却强迫自己没有动手。她不能为每一次危险支付一段记忆。
“未来帧不是命令。”她抓住苏岚,“它只是闻阙最希望我们相信的版本。”
摄影机爆裂。观众席上的人第一次骚动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