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删除的人
他们不用数字文本,改用最原始的方法:刻字、打结、气味。林晚在桌下刻“周既明存在过”;沈昼拿三根网线打出不同绳结,分别代表母亲死亡、白塔事故和被删除的朋友。至于名字,他们写在一张纸上,封进盛满蓝墨水的玻璃瓶。如果文字消失,墨水浓度也许会变化。
“你经常做这种事?”沈昼问。
“从十六岁开始。”
林晚卷起左袖。腕内侧有一排细小疤痕,不像自伤,更像刻意排列的计数符号。
“我每隔几年会梦见一场火。每次醒来,梦里的出口都不一样。有时我从北门逃出去,有时有人把我从窗户递下去,有时我死在储物间。”她轻轻摸过第七道疤,“梦改变以后,身边总会多一件我不记得买过的东西,或者少一个别人坚称从不存在的人。所以我学会给现实做回归测试。”
沈昼看着她:“你在白塔。”
“也许。”
终端突然亮起红字。离线电脑本不该收到任何消息,屏幕上却跳出新的提交通知:
`root-0 force-pushed main.`
提交标题:`feat: 为沈昼建立稳定家庭。`
文件差异在他们面前自行展开。
`spouse: 林晚`
`married_at: 2024-05-20`
`residence: 槐荫巷17号`
林晚还没来得及拔电源,世界已经开始重载。
测试室的金属门变成一扇木门。墙上的白板缩成冰箱贴,屏蔽层被米黄色墙纸覆盖。空气里多了洗衣液和烤面包的气味。沈昼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客厅里,身上穿着旧睡衣,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。
林晚站在厨房门口,也戴着相同款式的戒指。
数以千计的共同生活记忆涌进来:第一次约会在旧书店,争吵后淋雨走回家,婚礼上母亲哭花了妆。他甚至知道林晚喝咖啡会胃痛,知道她睡着后喜欢把被子卷走。
这些记忆太温暖,温暖得令人想放弃抵抗。
“别看照片。”林晚背靠橱柜,呼吸急促,“先找代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