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尽头
大巴第三次经过那座断头圣徒像时,林岑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了出来。
没有信号。时间停在凌晨零点十七分,导航界面上那枚蓝点悬在一片灰色网格里,像一滴没能落下的雨。窗外却分明有路:狭窄的石板路贴着黑色河床延伸,两侧葡萄藤枯得像烧过的血管。
“我们绕圈了。”她说。
领队乔纳斯站在前排,蓝西装皱成一团。“林女士,山区道路相似很正常。莱茵河水位创纪录地低,欧律狄刻号无法通过浅滩,改乘接驳车属于不可抗力。各位签过——”
“第三次。”林岑举起手机。每经过圣徒像,她便拍一次。三张照片的时间分别是十一点四十一、十一点五十九、零点十七。每次相隔十八分钟,照片里圣徒断裂的脖颈上,都多停了一只乌鸦。
车内安静下来。
九名游客为这趟十二日套房河轮付了足以买辆车的钱。现在香槟还锁在船舱冰箱里,他们却挤在一辆有霉味的大巴上。蜜月夫妻米娅和卢卡共用一条毯子;真罪主播亨利把录音笔搁在膝头;神经科医生阿玛拉摘下眼镜,盯着窗外;退休钟表匠罗曼反复按着空荡荡的马甲口袋。后排的收藏家伊芙琳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。
司机谢尔盖戴着右手皮手套,仿佛没听见质疑。他忽然猛打方向盘。
断头圣徒没有第四次出现。
雾里升起一座城门,门楣用德文刻着:VALLON。林岑搜遍离线地图,没有瓦隆。城门后的房屋挤在山坡上,尖顶弯向街心,所有窗户都亮着暖黄的灯,却没有一个人影。
大巴驶入广场,在一口干涸喷泉前熄火。就在发动机停止的瞬间,车内电子钟从00:23跳成了05:12。
“坏了吧?”米娅小声说。
教堂钟楼敲了五下。声音沉进地底,隔了很久才从干河床方向传回。
谢尔盖打开车门。冷气涌入,夹着潮湿木头和河泥的味道。他第一次转向乘客,脸色苍白得像多年没见过阳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