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鸭子和一张请柬
酸梅要三年陈的,沈砚跑了四家干货铺才找到。
老板娘从架子最里侧取下一只陶罐,开价八百。沈砚摸着空瘪的钱包,正要放下,老板娘认出他:“你是夜航食堂那个小沈?你爸以前替我女儿做过满月酒。”
她把价格砍去一半,又塞给他两颗更黑的梅子。“别做砸。”她说,“你爸的酸梅鸭,能让人把不想说的话都咽回去。”
食谱指定的客人却迟迟没来。
直到周五傍晚,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店外,看着新换的招牌。他四十来岁,手背有晒伤,进门时带着冷库里才有的寒气。林晚低声告诉沈砚,他叫陆成,是17号模块原团队的工程师,如今在物流园修压缩机。
“林研究员说请我吃饭?”陆成坐下,语气带刺,“资本也开始发救济餐了?”
林晚没有反驳。沈砚只把鸭子下锅。
老鸭先焯,再煎。糖色收成深琥珀,姜片、陈皮、酸梅和米酒一起爆香。汤汁第一次收干时,酸味锐利;第二次加汤,肉慢慢松开;第三次关小火,让甜、咸、酸都退后半步,剩下的是骨头里压了很久的暖。
陆成闻着香味,嘴上仍不饶人:“一台机器多撑十二小时又怎样?菜贩没钱换设备,小店没钱修,技术救不了穷人。”
“那谁救?”沈砚把砂锅端到他面前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先吃。”
陆成夹起一块鸭腿。第一口下去,他脸上的讥讽像被谁轻轻抹掉。他又喝了一勺汁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我爸以前跑长途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冬天车坏在国道上,拉的一车鸭子全化了。他回来后坐在门口,抽了一夜烟。他说不是肉坏了,是一家人一年的盼头坏了。”
林晚的手攥紧餐巾。
“模块不是救人。”陆成望着砂锅,“但它能让那一车鸭子多等一夜。”
沈砚给他添了饭:“那就先让它多等一夜。”
这一餐后,陆成答应重新看图纸。林晚则带来一份小额试点合同:由澄海旗下的公益实验室提供设备维护,夜航食堂和附近六家摊贩作为使用者,数据公开,收益不拿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