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产者听见了钟声
上午九点二十七分,陆沉名下最后一个证券账户被冻结。
短信弹出来时,他正坐在北辰资本三十七层的清算室。玻璃幕墙外,沪城被阴雨压成一张铅灰色的资产负债表;长桌对面,三家债权机构、两名律师和一个他曾经亲手招进公司的风控主管,正等他在连带担保确认书上签字。
三百七十二万六千。
这是陆沉从“年度最佳量化新人”跌成失信边缘人之后,世界给他的最终报价。
“签了吧。”韩彻把钢笔推过来,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表链,“北辰愿意替你承担诉讼成本,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半年前,陆沉负责的“潮汐一号”在四十七分钟内亏掉十二亿。模型将五只科技龙头之间稳定了六年的相关性当作铁律,同时加了八倍杠杆。相关性断裂时,北辰的自动风控却迟了十一分钟才启动。
十一分钟,足够毁掉一个基金,也足够某个人删掉服务器日志。
最终报告把事故归结为“策略负责人未经授权提高风险敞口”。那个人是陆沉。批准临时提高额度的合伙人韩彻,则凭借一份时间戳诡异的会议纪要接管了整个北辰。
陆沉握住笔,耳边忽然有人冷笑。
“他们又拿我的皇冠去抵押。蠢货,一群穿西装的蠢货。”
声音苍老、傲慢,仿佛坐在王座上的皇帝。
陆沉抬头。没有人开口。墙上的行情屏正滚动着曜核半导体的盘前报价,红色数字微微跳动。
“别看我。”另一个女声急促地说,“请求太多了,机房很冷,客户在敲门……三号区域又空了,他们为什么还说一切正常?”
屏幕上,穹云科技的代码闪了一下。
接着是带笑的年轻声音:“热搜喜欢我,所有人都喜欢我。七码,七码……不许划走。”
陆沉猛地松手,钢笔滚落桌面。
“陆先生?”律师皱眉。
五种声音同时钻进他的头骨。一个寡言的男人在数刹车距离,一个疲惫的胖子抱怨仓库退货,傲慢皇帝则重复着一句毫无意义的话:
“七二,零零,零零。王座下面有齿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