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借走谁的脸
顾临川坐在长椅上,白衬衫沾满血。红绳从左腕延伸,另一端系在铁轨旁一块刻满姓名的黑石上。他看见沈雾,先笑了一下。
“这次你来得很快。”
沈雾没有走近:“证明你是真的。”
“你六岁那年掉进盐湖,醒来后忘了三天。十四岁第一次照镜子,发现影子比你慢半拍。你从不吃梨,因为上一世我死前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,是半只冻梨。”
“这些可以调查。”
“你紧张时会用右手拇指按左手掌心。”顾临川望着她正在做的动作,“因为那里曾经有我们的契印。”
沈雾松开手。掌心不知何时浮出半枚月牙,另一半像应答般出现在顾临川掌中。
“台上的女人是闻漠吗?”
“是,也不是。闻漠把身体借给了你的旧身份。现在占着那张脸的,是镇子从你上一世剥下来的记忆。”
“记忆也能成为人?”
“在这里,名字被足够多人相信,就能长出脸和身体。”
顾临川解释,借月者原是矿难中幸存的四十三个人。他们被地底陨铁保存意识,从此能在月圆时交换姓名和人生。最初交换是为了让失去亲人的人暂时休息,让病人借健康的身体活下去。后来,掌握仪式的人开始分配谁该做镇长、谁该承担罪名、谁应该被所有人遗忘。
“陆柏年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那是一个被传了七代的身份。今晚周既白短暂接过了它。”
沈雾想起机房里那双衰老的眼睛:“闻漠为什么帮助你?”
“她是我姐姐,也是记名人。每一次交换都要有人记得原名,否则全镇会变成一群没有过去的壳。她和我登台,是想用歌声唤醒所有人。”
“结果所有人都忘了。”
“因为我们只唱完了半首。最后一句需要你回应。”
顾临川抬手,红绳绷紧,黑石上的名字依次亮起。沈雾在密密麻麻的刻痕中看见了自己的名字,不止一个。
沈照。沈雾。闻漠。陆柏年。周既白。
每个名字之间都由细线相连,最后汇入顾野。
“为什么所有人都连着你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