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店长的第一份夜宵
影子也会发烧。
便利店员名叫周小满,人相二十七岁,实际年龄拒绝透露;他的女儿小灯是一团装在玻璃糖罐里的影子。罐壁结满白霜,小灯每哭一声,餐馆里就有一盏灯熄灭。
“她下午捡到这个。”周小满摊开手,掌心是一片印着白伞的纸灰,“晚上突然开始褪色。我们影族一旦完全变白,就会被隙界召回,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。”
闻九靠在灶边:“回声籽的余毒。做一碗‘留影羹’就行。”
“那你做。”苏梨说。
“我是伤员。”
“我是被绑架来的代理店长。”
墨团蹲在菜单上:“我是管理层,不下厨。”
谢沉舟戴上一次性手套:“我是医生。”
许棠举起手机:“我是运营。”
五个人互相看了一圈。糖罐里的小灯又哭一声,最后一盏吊灯灭了。
黑暗里,苏梨认命地系上围裙:“配方呢?”
留影羹的原料听起来像垃圾分类考试:一把没被太阳照过的米,三滴家人的影,半勺自愿遗忘的烦恼,再用灶火熬七分钟。闻九只负责口头指导,而且每一句都像故意省略关键步骤。
“米洗到它愿意想起自己是米。”
“怎么判断?”
“问它。”
苏梨把耳朵凑近米盆。千万粒细小声音吵成菜市场:这颗抱怨水凉,那颗坚称自己上辈子是珍珠,还有一颗要求单独雅座。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别试着全听。”谢沉舟站在她身后,声音很低,“找最安静的那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真声不是谁响谁有理。最痛的东西往往不喊。”
苏梨闭上眼。她让喧嚣从脑中流过,像直播时过滤成千上万条弹幕。渐渐地,她听见米盆底部有一粒米在轻声重复:“我记得田里的风。”
她把那一把米捞出来。米粒入锅,灶火终于亮了一寸。
三滴家人的影由周小满割下。他脸色随影子缩短而苍白,却没有犹豫。至于“自愿遗忘的烦恼”,所有人都看向墨团。
“凭什么是我?”黑猫炸毛。
“因为你烦恼多。”闻九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