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之后
林弦坠出七十二层时,最先消失的是风声。
辰穹塔的玻璃幕墙在她眼前向上疾驰,每一格亮着灯的办公室都像一节倒放的胶片。她看见有人端着咖啡转头,有人把手按在窗上,还有人已经举起手机。城市在脚下张开,车灯细得像血管里的荧光。
三秒前,她还在顶层档案室,把一枚黑色存储卡塞进外套内袋。两秒前,门后的男人说:“林记者,你不该看见名单。”一秒前,她后腰挨了一下,安全玻璃像水面般碎开。
现在,她没有尖叫。记者的本能荒唐地替恐惧工作:七十二层,自由落体约十二秒;下面是庆典广场;今天是织星者公开活动五周年,至少有两万台手机正对着这栋楼。
她会死在一场直播里。
第六秒,银光出现。
它不是从楼顶射来,而是先在她腰侧绽开,随后才向对面大厦延伸,仿佛结果早于原因抵达。一束半透明的丝缠住她,骤然收紧。林弦听见自己肋骨发出闷响,身体被甩出一道弧线。广场上的惊呼汇成海啸。
一个黑银色身影沿蛛丝荡来。他单臂抱住她,在距地面十二米处完成第二次缓冲,斗篷似的翼膜掠过巨屏。那张覆盖上半张脸的面具近在咫尺,镜片后有一双疲惫的眼睛。
“看着我。”织星者说,“你安全了。”
林弦却看见另一幅画面。
只是一眨眼,她躺在广场白色石砖上,后脑周围的血像打翻的墨。人群围成一个巨大的圆。她看见自己的左手,食指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向掌心。然后画面消失,她被英雄抱着落进喷泉旁的气垫,四周爆发出足以震痛耳膜的欢呼。
“奇迹!”主持人在巨屏下失声喊,“临岚的奇迹!”
织星者把她交给医护人员。闪光灯吞没了他的轮廓。林弦抓住他腕甲,指尖摸到一阵不属于金属的搏动。
“那根丝,”她喘着气说,“为什么先缠住我,才连上大楼?”
面具后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“你受惊了。”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