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数第七秒
镜里那个沈遥仍直直站着。
她穿的不是急诊借来的蓝色隔离衣,而是一件沈遥只在旧照片里见过的红色雨衣。那是她七岁溺水那晚穿的衣服。镜中人抬起食指,压在唇上,随后在起雾的玻璃内侧写下两个字:
七码头。
“三。”
“你是谁?”沈遥问。
镜中人摇头,指向她身后。
白伞已经到了三步之外。伞微微抬起,下面没有脸,只有层层叠叠的嘴。每张嘴都在说同一句话。
别让她醒来。
“二。”
沈遥把地铁票按向镜子。玻璃像水一样吞没她的手。镜中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不要告诉它你的名字。”另一个沈遥第一次开口,“也不要相信醒来的那一个。”
“一。”
白伞合拢。无数张嘴同时吸气。
镜中人猛地把沈遥拉向玻璃。穿过镜面的刹那,沈遥看见站台远处躺着一个男人——周既明。他胸口裂开一道门,门后是一座被雾淹没的城市。成千上万扇窗同时亮起,窗里都站着失去面孔的人。
而每个人手腕上,都有一圈黑色的环。
监护仪的报警声轰然归来。
沈遥摔在抢救室地面,手腕还被周既明紧紧攥着。陆止将她拉开,第二次电击落下。男人胸腔震动,心电图终于重新出现凌乱波形。
“自主循环恢复。”护士说。
沈遥靠着药柜喘气。现实只过去了一秒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没有黑环,只有被捏出的红印。
陆止摘下手套:“你又进去了?”
沈遥没回答。抢救室里人太多,这是他们之间不能公开的秘密。
周既明的眼睛却在此刻睁开。
那双眼没有焦点,嘴唇艰难翕动。沈遥俯身,以为他要说姓名。
“二十三点十七。”他吐出带血的气音,“七码头……别让她……”
“别让谁醒来?”
周既明的瞳孔突然转向她,精准得不像濒死的人。
“你。”
他再次失去意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