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人的重量
“你的第一格已经松了。每一格在完全打开前,都允许一次‘预摹’。预摹不能独立存在,必须靠原主的一件贴身物维持。”知微急促地说,“眼镜、钥匙、警徽,任何被长期触碰、留下身份磨损的东西。”
画面中,裴照庭摘下顾临川左腕的旧手表。
“怎么回去?”
知微看着她,像十二年前每一次准备撒谎时那样,先抿紧了嘴角。“叫一个人的名字,可以把他拉进来;交出自己的名字,才能出去。”
“你当年交出了什么?”
知微没有回答。
砚秋突然明白,为什么警方、父母,甚至她自己后来都只能找到姐姐存在过的间接证据。照片还在,衣物还在,可所有人对沈知微面容的回忆都像隔着雾。姐姐交出的不是全部身份,只是“被人清楚记住”的资格。
“还有别的方法。”知微将手按在镜面上,“底片库靠准确运行。给它一个无法归类的错误。”
砚秋想起唐绮说过的话:赝品追求正确。
她转身找到收存周衡的镜片。周衡在里面拍打,嘴里反复说:“我是真的,我是真的。”
“你今天早上最后一笔登记,‘镜片原材’的‘镜’字,写错了哪一笔?”砚秋问。
周衡愣住。“我没写错。”
“你每周都会写错。先写竖,再补横。唐绮总笑你。”
他低头想了很久,忽然说:“不是‘镜’。是‘材’。我把木字旁写成了提手旁,涂掉以后画了一只乌龟。”
这是登记簿上没有的记忆,是被替换前尚未来得及留下的错误。
砚秋把手伸入镜面,抓住周衡。警报陡然尖叫:“身份记录冲突。原件包含未登记偏差。”
整条长廊开始痉挛。镜片彼此错位,修复室的出口在头顶、脚下和远处同时闪现。砚秋拖着周衡往最近的出口跑。知微后颈的银线被拉得笔直,脸上露出痛苦。
“姐,跟我走!”
“现在不行。十一格都开完,我才会和门分离。”知微用力推了她一把,“记住,别让顾临川戴上他的表!”
镜面破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