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不认我
凌晨两点十七分,陆沉第一次从这个世界的镜头里消失。
当时他正坐在出租屋里剪一段假吃播。屏幕上的胖主播把塑料龙虾咬得汁水横飞,甲方要求把穿帮镜头换成“真诚的眼神”。陆沉拖动时间轴,右下角忽然弹出催收直播的推送。
“家人们,我们现在就在老赖陆沉家门口。”
镜头里,催收头目韩拓敲着他斑驳的铁门,身后两个人举着补光灯。直播间已有三万观众,弹幕整齐地骂他有手有脚不还钱。
那笔八十六万不是陆沉借的。父亲失踪前替合伙公司担保,签名却落在陆沉名下。法院认可电子录像,录像里“陆沉”亲口说愿意承担全部债务。
可那天,他明明在医院陪母亲做手术。
门被踹了一脚。陆沉关掉剪辑软件,手机却自动跳到前置摄像头。他看见自己的灰色卫衣,看见乱糟糟的头发,脖子以上却是一团跳动的马赛克。下一秒,马赛克变成了一则洗衣液广告。
“强效去污,不留痕迹。”广告女声甜美地说。
陆沉盯了三秒,拿另一部旧手机对准自己。
屏幕里没有他,只有窗台上一盆早死了半年的绿萝。叶片鲜亮,还在风里摇。
敲门声骤停。
韩拓在外面喊:“陆沉,开门!再装死,我让全城看看你的脸!”
陆沉看向两块屏幕,心脏越跳越快。恐惧退下去,一种剪辑师看到完美素材时的兴奋浮上来。
他打开门。
补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韩拓立刻把手机怼到他鼻尖:“各位看清楚,这就是欠钱不还——”
直播画面忽然切成楼下烧烤摊。一个醉汉正抱着电线杆唱情歌。
韩拓愣住,转动手机。镜头扫过楼道一切正常,一回到陆沉身上,又变成一只橘猫叼着火腿肠狂奔。
弹幕笑疯了。
“拓哥改行拍动物世界?”
“老赖呢?特效穿帮了吧。”
陆沉往前一步,直播里的橘猫也往前蹿一步。他抓住韩拓胸口别着的执法记录仪,屏幕立刻播放起广场舞教学。
“你想让全城看什么?”陆沉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