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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源日的陌生人

凌晨两点十七分,全球有三百万人在下载穹镜的源代码,林默却在看一个卖伞的女人。 女人叫陈婉,四十二岁,住在临岚西郊。头像是半年前拍的,背景里晾着一件褪色的校服。她发布过的内容只有十三条:七张雨伞,三次转租摊位,一段儿子参加校运会的视频,还有两条无人点赞的天气提醒。 林默不认识她。他们没有共同好友,不在同一城区,没有相同兴趣,甚至从未连接过同一个公共无线网络。 可穹镜把她放在了首页第一位。 不是广告,不是“你可能认识的人”,没有任何推荐理由。陈婉的头像孤零零悬在黑色信息流上方,下面只有一行灰字: “也许你应该看看她。” 林默把鼠标停在灰字上。开发者面板里没有对应元素。那句话像贴在屏幕玻璃背面,无论他怎样选取,光标都穿过去。 窗外,临岚的高架列车从二十七层以下滑过。雨把广告幕墙涂成一片流动的蓝。今晚本该是穹镜最狼狈的夜晚:垄断案败诉后,公司被迫公开“万象”推荐系统的核心代码。技术论坛挤满了庆祝者,人人都声称要剖开这个操纵了三十亿人喜怒的黑箱。 林默比他们早三年见过黑箱里面。 他曾是万象行为预测组的高级工程师,负责“脆弱度”特征。孤独、失眠、失恋、负债——这些不体面的状态会被压成小数,送进模型,用来判断一个人何时最容易继续滑动屏幕。他质疑过,后来下载了实验记录准备举报。文件尚未发出,数据泄露的罪名先落到他头上。 公司开除他,行业封杀他,未婚妻搬走时只带了自己的猫。两年后的今天,他靠修复小商户数据库维生,桌边堆着三个月没交的电费单。 所以开源钟声敲响时,他没有庆祝。他只想证明他们公开的是一具刷过漆的空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