谎言有根
更多公式迸出来,密密麻麻叠在他头顶。每一句辩解都提供一个新变量。林砚几乎不需要思考:“手套在男厕第三个隔间的水箱后。你没拿钱,因为你要的不是钱。市级推荐名额只剩一个,只要我背上处分,你就是下一名。”
“够了!”罗成拍桌,额角也浮出一条细小公式,“学校会调查。”
林砚抬眼,求出了它的根:罗成昨晚已经收过陈浩父亲的电话,调查的结果也早已写好。
那一瞬间,比被栽赃更冷的东西沉进他胃里。他过去总以为孤独来自贫穷、沉默和过分聪明;现在才知道,孤独也可能来自看得太清楚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报警。”
他拿出那台屏幕开裂的旧手机,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号。陈浩扑过来时,林砚侧身让开,顺手拉开他书包。夹层边缘沾着一圈与证物袋封口相同的红色纤维。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警察来之前,手套从水箱后被找到。指纹也在。罗成试图把事情解释成同学间的恶作剧,头顶的公式却一次比一次简单。林砚将每一个根都公开说出:电话的时间、推荐名额、陈家承诺捐赠的新机房。
到了中午,陈浩被带去问话,罗成停职。林砚的名字洗清了。
没有人向他道歉。
食堂里,他端着最便宜的青菜饭,周围空出一圈座位。过去他们避开他,是因为他能在老师写完题目前报出答案;现在,他们避开他,是怕自己随口一句“我没事”也会被剖开。
同桌周默端着餐盘在远处站了很久,最终坐到他对面。
“我早上没帮你,”周默说,“不是不信你,是我害怕陈浩。”
没有公式。
林砚第一次发现,真话出现时,世界安静得近乎温柔。
“嗯。”他低头吃饭。
周默又说:“你刚才像个怪物。”
依然没有公式。
林砚扯了一下嘴角。那大概算笑。他望向雨幕后的高楼,楼顶巨幅屏幕正播放“临川青年数学选拔赛”的广告。冠军奖金二十万,并可保送中央学院。那是他和母亲离开旧港区唯一买得起的门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