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雨
林见微被辞退的那天,临川市同时迎来了两场流星雨。
新闻说,这是百年一遇的巧合:英仙座的余尾向东,另一群尚未命名的陨星向西,两道光会在午夜交叉,像天空给自己缝合伤口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,林见微抱着纸箱走出栖心心理中心。箱里只有一只裂口马克杯、两本督导笔记,以及一盆被空调吹得半死的薄荷。
主任最后那句话还黏在耳边:“记录改成来访者主动终止,很难吗?”
不难。真正难的是承认那位服药过量的女孩不是“情绪波动”,而是机构为了续费,故意拖延转诊。见微拒绝改记录,于是她成了最适合被终止的那个人。
手机震动。好友唐果发来语音:“失业庆祝会,老地方。我在星河广场直播流星雨,十分钟内不来,我就向全网公布你大学时——”
见微关掉语音,还是转向广场。
午夜的人群像一片发光的海。情侣举着手机,孩子骑在父亲肩上,卖荧光头箍的小贩穿过缝隙。唐果站在喷泉边,冲她挥手。
第一颗流星划过时,人群齐声惊叹。
第二场流星雨从反方向升起。两道银白光带在天顶交错,刹那间,见微听见一阵极低的嗡鸣。不是来自天空,更像有人用湿手指摩擦她的颅骨。
纸箱掉在地上。
她扶住栏杆,再抬头时,看见唐果头顶悬着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【希望她今晚别再装作没事。】
字是柔和的乳白色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“你头上……”见微伸手去碰,指尖穿过文字。
唐果摸了摸头发:“鸟屎?”
四周每个人头顶都有了字。
【希望他求婚。】
【希望妈妈的检查报告弄错了。】
【希望这个直播能上热门。】
白色、淡黄、浅灰,像一群无人认领的水母漂在人海上方。见微闭眼再睁开,它们仍在。
然后她看见一道近乎黑色的愿望。
它悬在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头顶。男人正扶着一位白发老太太,神情体贴,手却悄悄探向老太太的帆布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