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车厢

他用检测箱里的短接线接入控制板，强制列车制动。轮轨摩擦声尖利得像成群的人在笑。列车冲过站台一半才停下，门外是镜像城市的街道。站牌写着两个反字，程渡在玻璃倒影里读出：倒川。 零点十二分。 他跳下车。身后的门立刻关闭，列车向来路倒退，却没有带走他的倒影。玻璃上的那个程渡仍站在原处，隔窗看着他，迟了半拍才微笑。 手机地图是一片空白。女孩发来一张手绘路线，要求他沿没有影子的街走。钟楼就在四个街区外。 程渡开始奔跑。 倒川没有行人，橱窗里却挤满了静止的人。他们穿着临川市民的衣服，面朝玻璃，眼珠随程渡移动。经过一家便利店时，他看见收银台前站着妹妹。程遥还是十九岁的样子，雨水从发梢滴落。 “哥。”她敲了敲玻璃，“我等了你好久。” 程渡脚下一顿。 手机里的女孩厉声喊：“别停，那不是我！” 橱窗同时碎裂。里面的人像潮水般涌出，每个人都长着程渡的脸。有的苍老，有的年幼，有的额头带血。他们不追，只齐声问：“你为什么没来？” 程渡撞开巷口铁门，沿消防梯翻过矮墙。钟楼越来越近，指针却突然跳到零点十六分五十秒。女孩站在街对面，穿白色雨衣，朝他伸出手。 两人之间横着一条没有桥的漆黑河道。 “跳下来！”她喊，“十秒后会有一班车经过。” 程渡看见河底亮起车灯。那是一列贴着水面疾驰的地铁。他纵身跃下，落在车顶，翻滚着抓住通风格栅。女孩也跳了下来，却与他隔着两节车厢。 钟声响起时，程渡伸手去够她。 零点十七分。 她的指尖离他只差半寸。整座城市骤然熄灭。 “你没等到我。”黑暗中，她说，“第一个已经醒了。” 程渡再次睁眼，发现自己躺在临川末班车里。七名乘客仍在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列车广播报出终点站，手机时间是零点四十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