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美元买下明天

陆沉的公司死在三万英尺以下。 此刻，他正坐在三万三千英尺的高空，等人来收走尸体。 舷窗外，大西洋被夜色压成一块没有边界的黑铁。北辰航空NX017从上海飞往纽约，预计飞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。再过十一个小时，陆沉就会在肯尼迪机场旁的律师楼里签下协议：以一美元把折光科技剩余的十七项专利卖给北美资本赫利俄斯，换取债权人不追究他的个人连带责任。 九千七百万债务，三年心血，二百六十三名员工，最后标价一美元。 邮件最下方，昔日合伙人裴渡的电子签名像一道已经愈合却仍发痒的疤。 “先生，需要香槟吗？” 空乘俯身询问。陆沉看了一眼商务舱小桌上那台边角烧焦的旧笔记本，摇头：“水就好。” 这是公司机房火灾后唯一还能启动的设备。保险公司不要，债权人也不要。如今倒像他本人——残值低于搬运费。 前排传来婴儿哭声。隔着过道，一个戴墨镜的白发老人用盲杖轻点地板；后两排，抱素描本的年轻女孩一直在画窗外，可窗外除了她自己的倒影什么也没有。陆沉职业病般扫过众人，很快收回视线。 没有谁值得分析了。他连自己的明天都卖掉了。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，机上卫星网络开放。陆沉购买最便宜的一小时套餐，准备下载最后一份协议。连接成功的瞬间，屏幕没有弹出邮箱，反而黑了一下。 一粒金色光点在正中央亮起，向四周拉出细线。线条组成牌楼、秤杆和一枚缓慢旋转的古钱。 【检测到跨境载具。】 【当前高度：10087米。】 【检测到归零人生。资产准入审核通过。】 【欢迎进入天市。今日闭市条件：本载具落地。】 陆沉盯了三秒，拔掉网络。 界面仍在。 他合上电脑，再打开。金色牌楼后已经出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街市。半透明橱窗悬在黑暗里，商品名称一件比一件荒唐。 【某新能源企业2029年六月的胜诉结果：起拍价40万天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