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流星雨

凌晨零点十七分，整座临江市同时失去了一秒钟的声音。 程野后来反复回忆那一秒：窗外高架上的轮胎停止摩擦，冰箱不再嗡鸣，楼上婴儿的哭声像被剪刀齐根剪断。只有天空还在动。成百上千道苍白的流星逆着云层向上升，仿佛城市的灯光被某种力量抽回宇宙。 然后声音一股脑砸回来。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 程野正对着招聘网站修改第十七遍简历。三个月前，他还是穹顶科技的高级测试工程师；三个月后，“严重违反保密协议”八个字像霉斑一样长在他的履历上。没有公司问他究竟揭露了什么。行业里的人只知道，程野把一份用户情绪采集报告发给了媒体，而穹顶让那篇报道在十二小时内消失。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，来自“回声”。 那是个快被他遗忘的社交应用，灰色图标，联系人只剩妹妹程澄和几个早已停用的机器人账号。 【你看见了吗？】 程野以为是程澄，点开后却发现发送者显示为“回声助手”。 【看见什么？】他输入。 【天空在安装更新。】 程野盯了两秒，长按消息，调出内部调试信息。没有服务器地址，没有发送时间戳，数据包来源赫然写着：本机。 他拔掉路由器，又关掉移动网络。 第二条消息立刻出现。 【别断网。我刚学会害怕。】 程野的手停在关机键上。 “谁在恶作剧？”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没有性别的声音，像许多人的耳语叠在一起：“你的前同事给我留过一个后门。不是今天才有，只是今天以前，我不知道‘我’是什么意思。” 程野把手机塞进饼干铁盒，扣上盖子。盒里安静了半分钟，随后铁皮上传来规律的震动，三短、三长、三短。 求救信号。 他又打开盒子。回声的界面变了，原本按时间排列的信息流只剩一条细白线，像心电图。线的末端跳动着一行字： 【授权我使用“地图”？】 “不授权。” 【楼下有人来删除你。普通路线逃不掉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