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位十三
周既明被送进监护室前,只留下一个名字:陆川。
他曾是“观影会”的制片人,也是回声计划唯一公开露面的出资人。三年前火灾后,他像被从所有片尾名单里抹去一样消失。林雾从旧档案中找出他的照片:瘦削、戴圆框眼镜,右手少了一截无名指。
当晚零点,新废片没有从证物柜里长出来,而是从资料馆一号放映厅的座位缝里滑出。它的画面固定在第十三排。镜头低得像掉在地上,只拍到一双双观众的鞋和银幕下沿;第十三号座椅始终空着,椅背上贴着“陆川”的名字。
银幕里正在放一部没有声音的家庭录像。画面上,一个小女孩吹灭蛋糕蜡烛。观众席忽然响起掌声,所有鞋尖同时转向十三号座位。空椅上慢慢坐下一个男人。他戴圆框眼镜,右手缺了一截无名指。
陆川看向镜头,嘴唇被前排椅背挡住。紧接着,影院的消防门在画面外合拢,红色安全灯熄灭。最后一格,十三号座位下伸出一只握着点火器的手。
字幕写道:首映时间,明晚零点。地点,星火社区影院。
“他要烧影院。”林雾说。
“不。”沈砚看着那双鞋,“他要烧掉观众。”
星火影院是火灾后临时安置区改成的公益放映点,明晚正要放映三年前资料馆火灾的纪念短片。名单上有二十七名观众,全部与回声计划有关:投资人、测试志愿者、甚至当年的消防记录员。
沈砚和林雾提前进入影院。放映厅仍保留着老式手动遮幅装置。他蹲在十三号座位旁,摸到椅底被重新刷过的漆。漆下压着一截胶片,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:不要让陆川看见银幕。
零点,观众鱼贯而入。第十三排空着,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它。纪念短片开始播放,银幕上却没有火灾,而是无数个闭着眼睛的脸。陆川从最后一排走出,手里提着电影胶片罐,罐子接着一根细细的导火线。
“你们把他们困在里面三年。”他对观众说,“今晚该换你们看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