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征收的昨天
痛苦将她掀翻。数以万计的陌生昨天冲进脑海:一个母亲忘记孩子长出的鳞片;一个男人忘记妻子两百年没有老去;一个女孩每天清晨忘掉昨夜被吸血的两个小时。她看见永昼雇员在无数次日出前按下开关,把恐惧、目击和反抗抽走。
最后,她看见十七年前的自己躺在祭坛上。
父亲在契约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,母亲将沾血的笔交给裴渡。
“让她成为空白。”母亲说,“不然下一次征收就是她。”
画面尚未继续,一只冰冷的手覆盖住林见月流血的掌心。
裴渡出现在她身边。他用自己的血封住伤口,黄铜管立刻安静。两人的血在掌纹间混合,红线沿她手腕一路缠上心口。
“你欠下了我的债。”他说。
“你故意的?”
“如果我慢一步,你会被几百万人的昨天撕碎。”
林见月想抽回手,却发现自己能感到裴渡那颗缓慢心脏的位置,也能感到他压抑的饥饿。血债把他们变成彼此黑暗里过于清晰的坐标。
她的头痛再次袭来。
这次被夺走的是林昼十二岁那年的生日。她知道自己送过他一架纸板望远镜,却想不起他收到时的笑声。
“我又忘了他一点。”她低声说。
裴渡握紧她的手。“相机里还有七张。别再用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。”
“我不是命令你。”他望着她,“我是在求你。”
远处,商弦已经制住侍者。苏弥靠在破裂的罐子旁恢复神志,怀里紧紧抱着那缕属于她们初见的蓝光。
林见月从侍者口袋找到一张通行卡。背面印着黄铜天文仪,权限地点只有一行:
【零号观测站。子夜计划顾问:林昼。】
卡片下方还有当夜行程:
【02:40,执行第二次共振。】
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二十七分。
距离林昼再次撕开这座城市,只剩十三分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