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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计时的葱油面

“夜航食堂”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红纸,边角被雨泡得卷起。 欠租三个月,限期七日。 沈砚抬手把它按平,指尖沾到一层潮湿的红。他没有撕。撕了,字也不会少一个。 凌晨一点,街角的霓虹灯坏了半边,店里只亮着灶台上方一盏白灯。锅里还有半锅鸡汤,是他父亲以前留下的做法:鸡架慢熬,最后扔一小块陈皮,不求鲜得惊人,只求让熬夜的人喝完不觉得这座城那么冷。 可这座城显然不在乎一碗汤。 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债主发来语音:“沈老板,明早十点见不着钱,锅和招牌我都搬走。” 沈砚把手机扣在案板上,去翻父亲留下的铁皮柜。柜底压着一本油渍斑斑的线装册,封面没有书名,只有一枚褪色的朱印,像一滴落进碗底的血。 他记得父亲说过,店里最不能碰的不是老汤,是这本“没用的账”。 如今店都要没了,规矩也就像笑话。他翻开册子。 纸页原本空白。可在他手指离开的一瞬,墨迹从纸纤维里慢慢渗出来。 第一页写着: 【葱油拌面。以当日新葱、猪油、酱油、面粉。不可替代,不可多问。请给第一个说“随便”的客人。】 沈砚盯了半天,嗤笑一声。老爹留下的恶作剧,临死还要折腾他。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。 进来的是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,头发被雨打湿,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营业牌:“还开吗?” “开。”沈砚说。 她坐到最靠窗的位置,摘下眼镜,眼下有浓得遮不住的疲惫。菜单递过去,她看也没看:“随便。”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。 他不信鬼神,但信父亲。更准确说,他信父亲在厨房里从没错过的手。 他洗葱、切葱。青白两段分开,猪板油在小锅里化开,直到油面浮起细小的泡。他把葱白先下去,火压得极低。香气一点点爬出来,不是蛮横的油香,而像有人推开旧木门,门后是一间有人等你回去的屋子。 女人原本在看手机,闻到味道时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