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公里之后
陆骁在时速一百八十公里时认出了苏晚。
她站在东岬高速的隔离带外,戴着白色场记帽,手里举着《极速边缘7》的场记板。海风把她的长发掀到唇边。她望着呼啸而来的黑色跑车,眼神礼貌而陌生。
三年前,苏晚就是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。没有尸体,没有告别,只有剪辑室里一杯冷掉的咖啡,和监控中一段整整缺失四十七秒的录像。
“陆骁,看路!”耳机里,导演沈默厉声道。
前方是第一镜的终点:十二公里路牌,横翻的油罐车,以及一排按剧本引爆的汽油弹。陆骁压住胸腔里的震动,降挡,方向盘向左打死。车尾擦着火墙横甩过去,右侧后视镜在油罐车上炸成银色碎片。
副导演的倒数混在引擎声里:“三、二——”
陆骁冲过十二公里路牌。
阳光骤然折叠。
没有撞击,没有黑场。道路像一条被猛然抽回放映机的胶片,白线、护栏、海面和烈焰同时向后飞退。胃还留在终点,身体已经坐回起点那辆静止的车里。
场记板在挡风玻璃前合拢。
啪。
“《极速边缘7》,第一场第一镜,第一次。”
苏晚站在车窗外,仍戴着白帽。
陆骁一把推开车门,抓住她手腕。温度、脉搏、腕骨内侧那道小时候留下的月牙疤,全都是真的。
“苏晚。”
她吃痛地皱眉:“陆老师,我叫林晚。您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四周安静了一瞬。工作人员都看过来。沈默坐在监视器后,五十多岁的脸藏在帽檐下,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反常。
“替身情绪太满了。”他说,“重来。”
陆骁松开手。他来这个剧组,正是因为匿名邮件里只有一句话:想找苏晚,就来拍最后一镜。附件是一张东岬高速的通行证,发件时间却是三年前苏晚失踪后的第十二分钟。
“刚才拍过一次。”陆骁盯着沈默。
有人笑了。摄影师说机器还没开,爆破组说油罐车一颗雷管都没点。只有道具师唐梨没有笑。她蹲在车尾,盯着陆骁右侧完整无损的后视镜,脸色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