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去的现实
陆骁把手伸进十三号机的取景框。
玻璃表面像水一样陷下去。清晨的冷风从另一边涌来,带着豆浆、尾气和真实城市特有的嘈杂。他的指尖已经越过镜头,碰到电影院外湿润的广告牌。
身后,场记板开始下落。
白衣苏晚抓住他左手,黑衣苏晚抓住他右手。两个版本同时说:“别过去。”
取景框里的街角立着一座黑色灵棚。遗照上的人是陆骁,日期正是苏晚失踪那天。灵棚旁,另一个苏晚穿着黑裙,瘦得像一张被剪剩的纸。她将一枚红纽扣放进棺材,抬头望向镜头。
“我等了你三年。”她说。
陆骁差点迈进去。
韩彻在他脑中猛踩了一脚不存在的刹车:“看影子。”
街上所有人的影子都朝东,只有黑裙苏晚的影子穿过银幕,落在沈默脚下。那不是出口,是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戏。
“你连现实都能重拍?”陆骁回头。
沈默是唯一能在凝固时间里活动的人。他从监视器后走来,年轻与苍老两张脸在身上不断叠换。“现实只是观众最愿意相信的那一版。你想活,她想要你活,母片就会替你们补齐证据。”
场记板离地只剩一尺。一旦合拢,十三号机前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剪掉。
陆骁没有进入取景框。他抓住蒙镜黑布,猛地罩住镜头。
城市消失,摄影棚陷入全黑。线路预判却仍在他眼中燃烧:十二台摄影机的蓝色视线交织成网,唯独两版苏晚之间留着一条没有镜头能解释的窄路。
陆骁发动汽车,倒挡冲出零公里。
“你要把她们都带走?”沈默问。
“我不替你选。”
两版苏晚同时跃上车。车门还没关严,场记板轰然拍地。白光把黑衣苏晚从腰部开始擦除。白衣苏晚扑过去抱住她,两个身体像错位画面一样融合、分开,再融合。
公路骤然变成暴雨中的盘山道。剧本指令在挡风玻璃上亮起:盲驾穿过七重爆破,完成钟摆漂移;副驾只能保留一人。
“闭眼。”黑衣苏晚说,“镜头在等你看见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