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制服的债权人
顾廷山没有发怒。
真正习惯掌控的人,听见威胁时反而更安静。他合上重整申请副本,对海岬银行的合规主管说:“一个被开除的服务生在猜测公司付款用途。你们应该知道该信谁。”
“所以请把十二万美元的收款方说出来。”林默说。
程野抢先道:“正常法律咨询。”
“哪家律所?”
“商业机密。”
苏晚晴把平板转向众人。付款附言只有六个字:山海品牌重整费。收款账户属于山海宴会。
顾廷山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惊讶,只有记账般的冷漠。“苏主管,擅自披露集团资料,你父亲当年的教训还不够?”
苏晚晴的手指僵住。
林默站到平板前:“资料来自联合债权人的付款回单,不是内部系统。您想威胁证人,可以等法官在场再说一次。”
海岬银行当场暂停山海参与债权竞购,并将异常付款报送法院指定管理人。顾廷山仍带走了重整程序带来的自动保护,银行无法立即交割债权;但林默的联合体也没有被赶出牌局。
他们只有一个晚上,把“员工被欠钱”变成法院承认的债权。
二十七个人挤在华灯员工休息室里。有人保存了结算短信,有人只有手写工时;三名洗碗工拿现金,连工资单都没有。程野早已把排班系统的历史记录删掉。
“材料不齐,管理人会把大部分金额列为争议债权。”苏晚晴说,“争议债权没有表决权。”
林默望着墙上的订台图。服务生每天记不得自己的工时,却必须记得谁负责哪张桌、几点开台、何时翻台。餐厅自己的营业记录,就是另一份考勤表。
他们连夜重建两年数据。
订位短信证明到岗时间,厨房出菜单证明工作区间,刷卡账单上的服务员编号证明经手桌次,打车记录证明深夜离店。玛丽亚的录音里,程野要求大家把超时工作记到下一周。阿杰甚至留着两百多张被程野划掉服务费的客签小票。
凌晨四点,墙上贴满纸条。每一笔只有几美元、几十美元,合在一起是三十八万六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