债务与夜莺
酒吧打烊时,沈砚正在弹一首没有结尾的曲子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最后一桌客人把空酒杯倒扣在钢琴盖上。窗外的雨将霓虹揉成红蓝两团,催债短信则在谱架旁一条接一条亮起。
“三天。连本带利,四十八万。”
沈砚没有看第二遍。他的手指从降E滑向C,停在母亲那首《归潮》永远缺失的最后两小节前。沈清和去世七年,只留下一张受潮的手稿。每逢雨夜,他总觉得最后一个和弦之后还有声音,像有人隔着门,轻轻敲了十三下。
老板老周关掉招牌,递来一张名片:“有人找你。顾家,栖鹭山庄。私人钢琴教师,一月二十万。”
“听起来像卖器官。”
“你现在的器官也不值四十八万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对方点名要你,说看过你去年给失语儿童做音乐陪伴的录像。”
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:顾明澜。
第二天下午,一辆黑色轿车把沈砚载上栖鹭山。顾宅建在旧租界留下的悬崖别墅群中,灰白石墙被常春藤勒得发黑。门廊上方雕着一只没有眼睛的夜莺。
管家韩伯六十上下,白手套一尘不染。他领沈砚穿过长廊时,墙上的顾家合影像一排沉默的陪审员。照片中央的顾崇山坐在轮椅里;左侧是长女顾明澜,黑西装,神色锐利;右侧站着次子顾承钧和继母程曼仪。最边缘的年轻男人微微侧脸,像随时准备离席。
“那是顾惟安,太太的儿子。”韩伯说。
沈砚并没有问。韩伯似乎习惯了提前回答。
音乐室在宅邸西翼。门推开的一刻,沈砚闻见旧木、蜡油和极淡的海水气味。落地窗前摆着一架深褐色三角钢琴,漆面暗得像一口结冰的井。琴身银牌刻着法文制琴师姓名,下面另有一行中文小字:
夜莺只为守密者歌唱。
“一八九一年,顾家从法国运回来的。”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,“它叫夜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