债务与夜莺
顾明澜本人比名片更冷。她没有寒暄,把一份合同放到琴盖上:“学生是顾星遥,十六岁。两个月后,我父亲七十寿宴,她要演奏。只要她能上台,酬金另加五十万。”
“她多久没说话了?”
“十一个月。车祸之后。”
“心理医生怎么说?”
“你不是心理医生。”顾明澜看着他,“所以别试图治她。让她弹琴就够了。”
门口传来三下敲击。
少女穿宽大的灰毛衣,头发剪到下巴,手里抱着一沓空白谱纸。她没有看顾明澜,只盯着沈砚放在琴盖上的右手。
沈砚弹了四个音,是最简单的问候。
星遥走到低音区,回了四个音。前三个完全相同,最后一个却降了半音。
不是“你好”。
是“不好”。
顾明澜的手机响了。她走到窗边接听,声音压得很低:“遗嘱宣读推到寿宴?……他是故意让所有人留下。”
星遥趁她转身,在空白谱纸上迅速画出十三根竖线,将最后一根涂黑。随后,她把纸折起来,塞进沈砚的外套口袋。
晚餐像一场排练过度的戏。
顾崇山没有下楼,程曼仪坐在主位,笑容温柔得毫无温度。顾承钧不断给星遥夹菜,称她“小星”,手伸过去时,少女的肩膀却本能地缩了一下。顾惟安迟到二十分钟,衬衫领口敞着,坐下便打量沈砚。
“酒吧琴师?”他笑,“姐姐挑老师的标准越来越浪漫了。”
顾明澜没有抬头:“至少他靠自己的手挣钱。”
空气骤然绷紧。程曼仪轻碰酒杯,岔开话题:“沈先生住西翼。只是有一条家规——午夜以后,不要使用音乐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老房子隔音不好。”韩伯替她回答。
又是提前回答。
当晚十一点五十七分,沈砚被一段旋律惊醒。
不是梦。三个上行音,两个下行音,正是《归潮》第二页母亲反复涂改的那一句。
声音来自走廊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