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借走谁的脸
另一个沈雾向前一步,街上所有人也向前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沈雾问。
“你不该问脸。”对方说,“该问名字。”
她把钥匙插进十字路口一只废弃邮筒。锁芯转动,地下传来齿轮咬合般的轰鸣。街面裂开一道细缝,银白的光从缝中漫出,不像月光从天而降,反而像地底藏着另一轮月亮。
镇民颈侧依次浮出黑色月牙。
沈雾举起离线摄像机。取景框中,街上没有上百个人,只有上百道套着衣服的模糊影子。唯独另一个自己清晰得刺眼。她的胸口贴着一张纸签,上面写着“闻漠”。
黑衣歌手的名字。
“你是今晚台上的女人?”
对方的笑容停了一瞬:“看来顾临川还是把你叫醒了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他总能让你先问这个。上一世也是。”
人群开始低声哼唱。旋律与《无名荒原》相反,每个音都像把记忆往深处推。沈雾发现自己想不起母亲的脸,继而想不起大学宿舍的门牌。再过几秒,她连为何站在这里也开始模糊。
她按下磁带播放器。
顾临川的声音从廉价扬声器里冲出:“第二世,我会先找到你。”
记忆骤然归位。沈雾转身向七号井方向跑。
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,只有整齐的呼唤:“沈照。沈照。沈照。”
每叫一次,她眼前就闪过一段陌生人生:穿嫁衣站在矿井口;在火海里割开掌心;抱住一个胸口中枪的男人;在契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。那些画面既不是梦,也不像回忆,更像有人从她身体里翻出一叠被封存的照片。
她跑过镇界碑,荒原的风立刻吞掉呼声。
七号井入口被铁栅封死。地图背面有四个数字,恰好能打开密码锁。井道向下倾斜,壁上银砂在月光中发亮。沈雾走了十分钟,手机信号和时间显示一起消失。离线摄像机却仍在录,屏幕右上角的日期不断跳动:今年,四十六年前,一百三十二年前。
井道尽头是一座废弃候车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