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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之人

长宁桥上第一声喊来自母亲。 “程——” 沈镜扑过去捂住她的嘴。那个名字只出口一个字,程渡的左手便彻底透明,桥栏后同时伸出几十只手,像镜面正试图把他拖进去。 “不能叫全名。”程渡抓起许蔓掉落的记号笔,在掌心写:叫我阿川。 零号扶住母亲,神情比真正的儿子更愤怒:“他绑架了程遥。别听他的。” 警察举起扩音器。程渡知道,只要身份系统报出他的姓名,规则就会完成。他拉着沈镜翻过护栏,沿检修梯钻进桥腹。许蔓却跟了下来。 “我不知道谁是真的,”她说,“但假的那个没有问我手上的血从哪来。” 她右手沾着黑水,是从零号袖口擦到的。倒川的水只会逆流,却在零号身上正常下坠。许蔓因此明白:他在现实活得太久,已经不再受镜城规则约束。 沈镜的手机浮出地点:两点零二分,无名巷七号。抵达前,不得让任何人喊出程渡的真名;每听见一次,现实便删去一个认识他的人。 第一声完整的“程渡”从桥面传来。是一名警察照着证件朗读。 许蔓怔了一下:“你们是谁?” 她忘了程渡,却仍跟着他们跑,因为她记得自己正在救一个人。 三人从桥下进入旧排水道。广播、广告屏、甚至失灵的导航都开始念那个名字。每念一次,程渡手机通讯录便空一格。同事群消失,母亲的号码变成陌生来电,最后连照片里的妹妹也只剩一团白影。 无名巷没有门牌。沈镜说,只有忘掉自己名字的人才能看见入口。程渡撕下工作证,将它塞进排水口。前方墙面随即裂开,露出一条挂满失物招领牌的小巷。牌上全是被城市删去的姓名。 巷口守着卖馄饨的老妇人。她问:“客人贵姓?” 程渡不能回答。老妇人举起汤勺,锅里的每只馄饨都浮出他的脸。“没有姓名,不能进七号。” 许蔓忽然说:“他叫阿川。我是医生,替他作证。” 老妇人让路。即使不记得他,许蔓仍守住了掌心那个临时名字。